一个“油三代”的支教梦
作者:杜宗军 齐淑芳
时间:12月25日 打开新窗口浏览本页 浏览:1007 文章ID:1344

    “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,但紧要处常常只有那么几步,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。”这是陕西著名作家路遥的小说《人生》中影响了无数年轻人的一句话。
   
       2023年初,刚从大学毕业一年的“油三代”叶绿缘从水软风柔、莲叶田田的江南水乡来到黄土高原,站在陕西最北部小城青涧的黄土山峁,眺望这偏僻荒凉的黄土高原和远方的无定河时,她想到的就是这一句话。
   
    “《人生》改变了我的人生”
   
    叶绿缘出生在江苏油田一个普通的石油之家,父亲、母亲、外公、外婆都是石油人,是不折不扣的“油三代”,但从小喜欢当老师的她却离开油田离开家,想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。所以,高考填报志愿时,为了心中的那个梦,她选择了一所北方大学的师范专业。
   
    当她接过粉笔,第一次站上讲台,紧张得手足无措,忽然对上孩子们一双双明亮而真诚的眼睛时;当敬爱的导师眼中满是信任和期盼将党徽第一次佩戴在她胸口时,她知道:从那一刻起,青春和未来已注定要奉献给教育事业,时刻准备着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。就像她父母和外公外婆一样,为了祖国的石油事业,不畏艰难,转战南北,为了在长三角地区建设祖国最需要的石油能源基地,奉献青春,挥洒汗水,却无怨无悔。
   
    2022年9月,22岁一张娃娃脸的叶绿缘经过激烈竞争,入职扬州振兴花园学校,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,担任五年级语文教师兼班主任。凭借水平和努力与孩子们打成一片,赢得所有人的认可。原本可以在美丽的扬州开始一帆风顺的人生,但一个消息却像风吹动了年轻的心,学校需要一名老师赴陕西革命老区清涧县支教。著名作家路遥就出生在清涧,小说《人生》也在此写成。毛主席也曾在这里目睹千里冰封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,写成了著名的《沁园春·雪》。
   
    叶绿缘父母都是爱读书的人,热爱读书是她与生俱来的基因。小说《人生》曾经是她的最爱。那片贫穷而古老的黄土地上,年轻的高加林顽强拼搏、孜孜以求,渴望依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她,如同一颗种子埋进心里。越是长大,她越是想去那片黄土地看看,想去为那些无数想改变人生和命运的人做一点什么。所以,当支教的消息传来,她瞬间决定了,要去奔赴这个早已注定的约定。开明的父母尽管舍不得,却还是热情地支持她,她立即递交了支教申请。
   
    因为她隐约感到,“我的人生关键一步,也许要在那片黄土地上去补上。”
   
    从“茉莉花”之地到“山丹丹花”开的地方
   
    山一程水一程 ,叶绿缘终于风尘仆仆抵达了遥远的陕西榆林清涧。从开满“茉莉花”的扬州来到了“山丹丹花”开的黄土高原。
   
    清涧县位于榆林市最南端,是黄河、无定河交汇之地。北宋仁宗年间,名臣范仲淹于延安东北二百里的故宽州地筑城,以防备西夏。但据险无泉,凿地至十五丈,为石所阻。种世衡命兵、工取石一畚,赏钱一百,终获得清泉,城方筑成。朝廷获悉,赐名青涧城。
   
    这是陕西最北部的小县城,小得让人惊讶,一条几乎快要干涸的、清清的细流静静流淌。整个县城只有沿河的两条路,平地几乎没有。站在山脚向上张望,一孔又一孔的窑洞,被枣树掩映着。窑洞门前用瓦块儿堆成围墙,包着羊肚白头巾的奶奶在围墙上晾晒枣子。
   
    没有时间休息和适应,她就被分到教师资源最紧缺的一所学校任教。刚到学校,还没见校长,她就被急匆匆领到五年级三班的讲台上。47个孩子,齐刷刷抬头看着这位据说从美丽江苏来的年轻老师,眼睛那么晶亮、那样期待,像山野中山丹丹花一样质朴,期待着阳光和雨露。
   
    班主任说,这个班一直没有固定的语文老师,都是几个老师轮流上课,吃的是“百家饭”。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,她的心立刻软了,就这样,留了下来。
   
    “想让这47棵山丹丹花开得红艳艳”
   
    从扬州到清涧,从江南到陕北高原,衣食住行种种困难好长时间才慢慢适应。但缺乏老师导致学生学习进度和质量参差不齐却出乎叶绿缘的意料。
   
    一天她在课堂提问:“唐朝之后下一个统一的朝代是什么呀?”以她在江苏的经验,会得到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回答,但回应她的却是孩子们集体的沉默和迷茫。她突然意识到,需要停一停“等一下”这些孩子。她慢慢摸索放慢节奏,带着孩子们从头梳理。课堂时间不够,便想办法让作业少而精,减轻负担又激发动力。几番辛苦,很多“后进生”奇迹般赶上来了。家长惊喜地反馈,孩子爱学习不拖拉了。
   
    育人更要育心。她不仅在学习上关心,更在生活中温暖。每个礼拜她都会布置特色作业——周记,允许他们挑选自己喜欢的本子,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。孩子们都把周记当作一个平台,向老师倾诉生活的烦恼和无助。通过周记,她这才了解到班级中不少特殊家庭的孩子。有的留守儿童,只有不识字的爷爷奶奶照顾;有的父母亲重病,家庭困难;有的母亲有精神疾病,父亲瘫痪,孩子不仅要照顾家庭,还要照顾弟弟妹妹,生活的重担全压在稚嫩的肩头。
   
    班上曾经有个最不服管的孩子,生气的叶绿缘找他谈心,刚说出“不要辜负爸爸妈妈”这句话,孩子立刻生硬地打断:“我没有爸爸妈妈,我爸死了,我妈跑了,都不要我了。”霎时,她愣在当场。从没经历过苦难的叶绿缘忍不住流下眼泪,她暗暗下了决心:“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为孩子们点亮人生的灯,照亮前程。”
   
    她变成了真正的“孩子王”和“知心姐姐”。工作日之外,她的宿舍门常会被敲响。有捧着作业本来问问题的,有垂涎零食来“骗”糖吃的,还有摘了野花野果专门送老师的。每当家庭困难的孩子来,她总会编个理由带他们吃次大餐,或者买些学习用品鼓励他们。学生们都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还有点稚气的“小叶老师”。
   
    中秋节放长假,尽管很想家,她却没有回扬州,想着多跑孩子家看看,好好总结整理提升一下自己的教学水平。实在不放心的妈妈带着大包小包,紧赶慢赶在中秋节前赶到学校。当看到女儿稚气的脸上多了成熟和稳重,课堂上意气风发地上课,课余和孩子们打成一片,灿烂的阳光下,孩子们围着她,就像花儿簇拥着美丽的园丁时,妈妈的心才放了下来。中秋节后,妈妈走了,可鼓励的话却刻在心底:“自己选的路,就要自己坚持,你的努力能点亮一个孩子的人生,多么有意义。好好干,给咱们石化人争光啊。”
   
    又是一个周一的早上,升旗仪式前,叶绿缘站在教学楼下等着孩子们。初冬的陕北已寒冷刺骨,远望黄土重重叠叠,想着妈妈的话,远远听见朗诵的声音:“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智则国智……美哉,我少年中国,与天不老!壮哉,我中国少年,与国无疆!”一抬头,竟是那47个像山丹丹花一样美的孩子。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,自己的人生关键一步似乎在这个寒冷的清晨补上了……


文章出处:江苏石油报2023-12-15四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