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那一场雪
作者:西湖瘦
时间:1月9日 打开新窗口浏览本页 浏览:1418 文章ID:761

  那年,冬,盱眙。彼时,井队还没有实行公寓化管理,没有服务员,洗工衣都得自己动手。天太冷了,我们就以5毛一件的价格,将工衣拿给井场旁边的一村妇洗。村妇家就在井场边,没见过她家男人,只她带着3个孩子生活,最大的女孩才10岁左右吧,把衣服给她洗,其实也有帮衬她家的意思。只是,大家都没明说。

  那晚,雪特别的大。我在井场值班,村妇在风雪交加中来井场找我。起初,我以为她想来讨要点柴油什么的,一边心里有些不舒服,一边想着怎么回绝她,毕竟咱们有咱们的制度啊。谁知顶着一身雪花的她,站在值班房门口,一脸局促,从看上去应该称为褴褛的棉衣里掏出一卷钱说:“这是你衣服里的,怕你作急,给你送井场来了。”

  我愣住了。还真没注意,下午送衣服过去忘了把刚发的奖金掏出来,近200元啊,那时我们工资才300出头。我的衣服较钻工的要干净些,没泥浆。她都是单独替我用一个盆洗,所以知道是我的钱。见我一直盯着她那长满冻疮,裂着血口子的手,她有些不好意思,脸涨得通红。我为刚才的想法暗骂了自己,赶紧接过钱,抽出一张50的递给她。

  谢谢!谢谢你,给孩子买点吃的吧。

  她像被烫了似的迅速背过手忙不迭用方言说:不管!不管!不作兴!然后转身逃一般走了。

  那晚,雪一夜未停;那晚,我一夜未眠。井场边,低矮的土坯房里,昏黄的灯光也到半夜才灭,那双裂着口子的手啊,在这样的雪夜洗的已不仅仅是我们的工衣。

  人,还是有高低贵贱的。当然,这高贵与位高权重无关,与富贵华美无关。天地之间,一句不作兴便撑起了一份清冷的洁净。
 


文章出处:西湖瘦的博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