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人节时夸老伴
作者:王广权
时间:3月1日 打开新窗口浏览本页 浏览:4521 文章ID:1273

    每逢情人节,我都对“情人”二字仔细琢磨,慢慢推敲。但从来没有得到清晰的形象和模式,一直处于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状态之中。今年是我结婚60周年,历经一个甲子的生活实践,我终于对“情人”二字有了清晰的感悟:原来,情人便是妻子,妻子才是够格的情人。当然,情人是一个很美的字眼,她清丽,淡雅,绵远悠长。她是白天的守候、黑夜的等待,她是生活的甜蜜、理想的陶醉。她是一种奥妙的感觉、奇特的思念、无穷的牵挂。更是一个无限的希望和快乐。
   
    我与老伴,1960年相识于西北玉门关。那时,国家处于三年困难时期,玉门石油会战紧锣密鼓。在大庆油田会战尚未投产的情况下,玉门的原油产量是国家原油总产量的一半以上,玉门人自豪地称:“玉门石油顶了中国的半个天。”
   
    当年二月,玉门局抓原油上产工作组成立,我跟随局团委刘品璋书记到采油厂五区队蹲点,刘书记挂职区队党总支书记,我挂职团总支书记和三工段党支部书记。到单位后,放下行李我就赶往井场,找工段长了解情况。当我在井场四处观望寻觅时,突然从房内走出一女士,大声责问:“喂!你是干啥的?东张西望有啥子好看的?”“找张段长,我是三工段的。”我回答。“三工段就几十号子人,哪个人我不认识?鬼话。”正在骑虎难下之际,张段长闻讯来到了身边,问道:“你是王书记?我是张玉斌。”随即与我握手,并向我介绍:“这是我们工段胥班长,大家称她‘小辣椒’。”我笑笑,举右手表示歉意。没想到,她后来竟然成了我同甘共苦60年的爱妻。
   
    记得在一次回收落地原油活动时,她们班缺一女士,当我查问时,她回:“休息,例假,不能下水。”我不懂“例假”的含义,正要追下文,张段长打了个圆场,“这事我知道,回头再说。”后来,张段长告诉我,“例假”是成年女士每月特有的一种生理现象,国家规定,例假期间可以不参加下水等劳动或作业。事后,我很羞愧,觉得自已这等无知。但又觉得胥班长这人直爽,说话一针见血,“小辣椒”果然名不虚传。心想,谁要与她成家,这辣味肯定难以承受。谁料想,她两年后居然成了我60年同舟共济的贤内助。
   
    在玉门长达10个月的相处中,我俩从未说过一句悄悄话,更没有过在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。我们只是领导与被领导的上下级关系。
   
    当年12月,组织让我参加大庆石油会战。离开五区队的那天,刘品璋书记将胥班长和我叫到一起,先对我说:“小王,你是我的下属,现在已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,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,今天我想给你做红娘,介绍小胥给你做女朋友。你如没意见,下批调人去大庆,我让小胥去找你。”我看了胥班长一眼,她脸红红的,不好意思直视我。我给刘书记点了头。刘书记随后对胥班长说:“小老乡,你也19岁了,可以谈婚论嫁了。小王是五好党员,玉门的优秀青年,配得上你,我给你牵个线,搭个桥,如果没意见,明年争取让你去大庆。”她笑笑,没吭声。我离开五区队那天,她送给我一双自绣的鞋垫,我赠她一个笔记本,并在本子首页写了四句话:树立壮志在心头,秋天必定会丰收。你要听从党安排,好的前程定会来。
   
    四句话前四字是“树秋你好“,“树秋”就是她的名字。短暂的相处,领导的关爱,这就是我们“情人”的开幕式。
   
    1961年12月16日,她随同参加石油会战队伍到黑龙江萨尔图,给我发电报:“人到大庆,来接。”我当天从吉林大安县赶到黑龙江萨尔图,在回吉林的火车上,我俩笫一次坐在一个椅子上,千言万语,不知从何说起,问寒问暖,不知从哪开言。火车窗外,零下40多摄氏度,我内心如春天般温暖。“情人”的味道我开始领略。
   
    到地调处后,她分到晒图室,我在组织科,除在机关食堂偶尔碰到外,平时很难说句话,不是我出差下基层,就是她闭门忙晒图。
   
    1962年2月12日,我约她到室外走走,这是第一次两人边走边聊。我问她,“一个人睡冷吗?”“你不冷?”她反问我。“天太冷,我们把床靠在一起睡吧,两床被子合在一起,暖和。”我厚着脸皮,勇敢地问道。她有点生气了,反问:“没结婚怎么好拼床,瞎说。”“结婚不难,到政府领个结婚证就行,房子请后勤在过道用木板钉一个小窝。”她听后,马上流下了眼泪,边哭边说,“从1960年2月认识你现在两年,没拿过你一针一线,没花你一分钱,没听过你一句掏心窝的话,现在提结婚,没酒没糖,没被没房,不怕别人笑话吗?”我很愧疚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在回来的路上,她突然主动开口:“我知道你出身很苦,我家也是贫农,我从沒指望过你有什么钱财,只要你对我真心,什么我都听你安排。”这是我们认识两年来的第一次散步,第一次交心。这也显示了“情人”之间的风范。
   
    1962年4月14日晚上,处机关开职工大会,动员机关干部下基层。会后,政治处季生元主仼宣读了我俩的结婚证书,还提示,结婚是喜事,不能影响会战,没有婚假,没有产假,自已安排好一切。那晚,没有主婚人,没有证婚人,季主任代表了一切。父母兄弟都不在场。没有烟,没有酒,只有在农场拣的三斤黄豆分散给大家品尝。大家要求汇报恋爱过程,我讲了玉门的风沙飞舞,夺油会战的天寒地冻,三老四严,奇巧相逢。最后,我俩分别唱了一首《四秊歌》和《九九艳阳天》,婚礼就算结束。
   
    我俩摸黑走进小窝,开始品味没有花烛的“洞房”,担心受怕生孩子没能力养活,我坚守了“坐怀不乱”的诺言。20天后,党委派我去指挥部党校学习两论《矛盾论》《实践论》。结婚才10几天,马上要分开,我恳切地提出洞房夜、夫妻情的话题,我的妻,再次让我懂得了“情人”二字的甜密。
   
    当我从党校回来时,老伴茶不思,饭不香,面黄肌瘦,她没怨我,而是担心孩子怎么养活。后来我俩租了个蒙古族的对面坑,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将8个月大的长子送回江苏扬州老妈处。人们说,屋漏怕天雨。在提心吊胆中,老伴又怀了第二胎。生第二胎时,老伴瞒着我进行绝育手术,那年她才23岁。小小卫生所,设备不全,手术水平低下,给她留下了终生的内分泌失调后遗症。在生孩子和结扎的第10天,我又接到参加余秋里部长社教工作队的通知,要立即去山东胜利油田报到。她生孩子尚未满月,身上刀口未愈合,但她坚强地对我说:“你去吧,我能行。”这一次,让我明白了,“情人”二字,不但有温馨和甜蜜,还有坚强和无私,理解和牵挂。
   
    在山东10个年头,开始吃的全是地瓜干、地瓜面、高梁米,她精打细算,紧衣缩食。动乱期间,我俩抱团守窝。人说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了各自飞。”我们在疾风暴雨中守住了家,这才让我明白,“情人”还是一艘行驶在海洋中同舟共济的小船。
   
    1975年,我们来到江苏参加石油会战,改革开放的春风复苏了“情人”的胸怀。从忍饥挨饿到不愁吃穿,从不愁吃穿到有钱不知怎么花的幸福岁月。在高枕无忧的状态下,我的老伴,仍不忘艰苦岁月的往事,常对我提示要居安思危,常用一个缺五分钱进不了火车站台的往事打动我的心。在耄耊之年,她扶我走路,比拐杖稳妥,她代我传话,比助听器还清楚。现在,我深切地体会到,“情人”还是老年夫妻“老来伴的”代名词。有幸结婚六十年,往事如歌比蜜甜。万言难表云烟事,借用佳节叙真言。


文章出处:江苏石油报2022-02-18四版